mysophobia 潔癖

Nastiness Diagnosis. Anthropology. Religion. Gender. Justice. A Personal Notepad For the General Public.

Revolutionary Road (2008) 革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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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erican Beauty導演Sam Mendes的新作Revolutionary Road使導演之妻Kate Winslet 與Leonardo DiCaprio在Titanic這波濤洶湧中刻骨銘心的短暫青澀愛戀十年後重逢。這次的重逢卻是關於一齣歹戲拖棚的中年婚姻,以悲慘收尾。這樣對立的結局,也不禁讓人思索戀愛與婚姻的本質。明明住的是革命之路,生活卻是胸無大志的平庸;一個名為April的失敗女演員最後落得一位只剩秋天般蕭瑟的怨婦生活,而一個名為Frank的男子愈來愈向社會妥協也愈來愈不真誠,直到他最後將社會賦予他的面具融鑄為他的真實面目。


自命不凡的夫妻對抗平庸的旅程,展開的卻是兩人漸行漸遠的革命之路,儘管一直開的多是倒車。也許試著佯裝自我的特別並不困難,但一齣鎩羽而歸失敗的舞台戲終究戳破了自命不凡的謊言,兩人甚至為此互揭瘡疤,互相指責是對方造成了彼此的不幸,是婚姻使自己平凡。為了將自我將平庸中拯救出來,他們選擇相信了一次重生的機會。對巴黎的渴望與幻想如同海市蜃樓一般吸引著這對對夢想飢渴的,在五零年代的美國文化沙漠中一直忍受平凡,鬱悶難耐的平凡夫妻。
影片中的兩個孩子在溫馨片刻的家庭慶生後就鮮少出現,體現出兩個以自我為中心的夫婦兩人。生日當天,Frank因忍受不了上班族的煩悶與生活的平庸而給了自己一個生日禮物:婚外情。這婚外情得來之易,彷彿給與Frank短暫的解放,彷彿告訴他,自己仍是那個風采迷人的英俊瀟灑的年輕人,彷彿只要願意,他仍可以掌控些甚麼,使願望實現。打開家門生日蛋糕與歌曲營上的那一煞那間,家庭眷屬與責任等等一切卻立刻將他捲回現實,燭光與淚光照映的既是感動,是慚愧,也是無奈。
奧斯卡影后Kathy Bates飾演的房地產仲介夫人,將這對夫婦引進”革命之路”這諷刺命名之地者,是一個渾身上下都平凡的角色。她”情緒有問題”的兒子,一位數學博士,卻是唯一一個能夠理解April夢想的人,只因為他的雙眼明澈還能夠憤世嫉俗。懷抱夢想在後二次大戰的起飛時期的生活沙漠中是一件絕頂可笑之事,而只有自命不凡者才能夠輕蔑地笑看世間,擇善固執;否則,便只有才智過人或精神異常者才能領會。不論她們是瘋癲還是奇才,她們享受了”特殊”之名的光環,不論多有麼短暫,April與Frank下了再一次自命不凡的賭注,決定放下一切,遠赴巴黎,重新開始。然而,不出所料,一個相當可預期的發展,使兩人在賭盤揭曉以前就棄局。
棄局的理由,竟然是Frank意外的升官,與April再次的懷孕。而他的升官,不巧地來自他對工作內容的嘲諷與不屑,在陰錯陽差之下,竟為他贏得上司的賞識。前一天還嘲謔公司,後一天就阿諛逢迎。Frank被吸進巨大工業機器裡,擁抱了一種不斷用更多的金錢買走你更多時間,給與你絕不存在多餘的時間去花那愈滾愈多的金錢的異常安全感。自由與夢想所換來的安全保障書,一筆勾銷了April針對婚姻要求精神賠償的巴黎契約。也許走得太快,還不到六零年代女性主義顛峰的熱潮,April欲在異國扛起養育丈夫小孩讓丈夫尋找夢想的願望顯得如此荒誕不經,就是連一開始也躍躍欲試的丈夫,不僅再也不相信夢想,更要進一步勸退吉軻德先生般的夢想者。April了解到,這再也不是她當初所愛的那個男子,儘管,在失敗的婚姻中她們都做過妥協,但讓她們重生的機會都放之流走的人,並不是甚麼負責認命的丈夫與父親,充其量,只是一個臨陣退縮的背叛者。於是,無論她們如何互相背叛,也再也無所謂了。於是,我們看到了April隨意地與欣賞她的友人草率地偷情,彷彿只是一種發洩與宣言。
起初,夫婦兩人都以為數學博士彷彿是一面奇妙的鏡子,能夠顧影自憐,惺惺相惜。現在,Frank是個高薪升官的白領階級,面對這過於誠實而醜陋的鏡子質疑著自己對於夢想的忠心程度,他只能惱羞成怒,失態怒罵。
April的情緒大起大落,時而是完全的崩潰,在樹林裡漫遊失落,一瞬間又是畢恭畢敬地盡妻子之責為丈夫準備早餐目送出門。這暴風雨前的寧靜,卻急轉直下地進入April獨立進行墮胎的過程。無論是出於兩人之間再無愛情,或怨恨這原本可以在巴黎誕生的新生命成為將兩人禁錮在康乃狄克州郊區與曼哈頓商業大樓的藉口,April在墮胎前盡母職與妻職的舉動,都顯示出她的盤算與聲明: 她不是沒有能力做好妻子與母親,她絕對有能力,只是,她不甘於僅僅是母親與妻子。在墮胎後的血崩之中,April顯現出異常的冷靜沉著,撥打救援電話與對窗外草坪的凝視如喪鐘與墓園般地預告April這場革命的失敗。
在自己怨恨的工作裡試圖找到汲汲營營生存動力的Frank,以安全保障為由,犧牲了夢想,也一倂摧毀了與妻子再造不凡的契約。當然,婚姻破滅的結局早在兩人的貌合神離中早有伏筆。只是,April用手動方式來使自己重生–脫離再成為母親的身分,一旦失敗,便是一切的失敗。那麼,她似乎也毫無意願再苟活。如此地自命不凡,如此地厭棄平庸。不為奇葩,寧為枯骨。這樣的對平庸的抗議,在美麗、寧靜乃至於恐怖的畫面中,表現出一種奇異地女性對待自己身體的一種主控權,即便自我主權喪失也在所不惜的悲劇英雄氣概─儘管以就平安平凡即是福的觀點而言,是種愚蠢自私與不負責任的行動。
影片的最後可說是畫龍點睛,令我相當喜愛。房地產仲介夫人又在叨叨絮絮說人長短,而夫人的老伴則佯裝傾聽,但暗自將助聽器效果調低,直到妻子的話語消失無形,只剩下空洞的嘴唇一開一合。這樣的夫妻之道,忍受彼此的平庸與視若無睹,充耳不聞,彷彿傳頌著成功維持婚姻者能夠白頭偕老的秘方。
究竟,是人因夢想而偉大,人因夢想而不切實際,人因夢毀而凋零,或人因夢想的缺乏而得以存活?無論如何,Kate Winslet的演技讓我回想起她年輕時在夢幻天堂裡飾演的蕾絲邊小女孩,為了與情人私奔而陪同情人犯下弒母之罪。從孩子謀殺母親,到母親謀殺孩子,她演足了女性各種極端的失控與主控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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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February 8, 2009 by in 【Post-Film Posts】 and tagg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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