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sophobia 潔癖

Nastiness Diagnosis. Anthropology. Religion. Gender. Justice. A Personal Notepad For the General Public.

The banality of evil, the secrecy of love 為愛朗讀

這真是一部感人肺腑,而我以為將流傳於世的電影。這不僅僅是一部關於納粹屠殺中”The banality of evil”運作的作品,這更是對於人性,對於疏離,罪行,秘密,尊嚴,甚至是愛或愛的剝奪的深刻詮釋。換個角度而言,這也是重新探討在跟著集中營工作的平凡人身後有著怎樣的故事─它不必再是控訴或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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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裔猶太政治思想家Hannah Arendt 著名的觀念“banality of evil”邪惡之平庸, 指的乃是所謂的邪惡,並不是甚麼極端的思想與行動,而事實上是由於平庸,一種普通人只想遵守規定而不反省,以及這種集體行動的後果。這也讓我們想到社會學家鮑曼所提到的現代性與大屠殺,裡頭他論證到,所謂的大屠殺並不是甚麼現代性火車出軌的一種意外現象,一種我們只要找到代罪羔羊將之定罪就可以解決的偏差現象。大屠殺正是現代性的後果,一種想要一致統一,一種德國的亞利安民族中心種族主義,一種現代化的後果(當然,他的現代性觀念不夠社會學與人類學思考,而比較像是哲學,在此不多談)。透過Arendt來質疑猶太人審判大屠殺罪犯的反思,Arendt充分的顯示了她對於集體邪惡的雪亮觀察與對復仇與控訴本質的體悟。
然而,The Reader並不只是這樣一部電影而已。
電影可分為兩大部分,一個在50年代,一個在60年代,以及兩者跟90年代的交叉。一開始德國15歲的少年與年過三時的Hannah發展出不倫之戀,儘管電影中有許多性愛場面,但真正使人揪心的是兩人互動的過程。H一開始對於苦於病痛的少年拔刀相助,發揮了母愛,但之後卻因為察覺少年對她的仰慕而利用了他的肉體。只是,少年對於文學的熱愛也激發了H的興趣,因此,兩人每次交媾前的前戲,便成了文學的朗讀。這說明兩者之間的交流不僅止於性而已。因為我刻意不在觀影之前截取任何相關資訊,因此本片也帶給我許多驚喜。首先,我在H拿開書本並要求少年朗讀時,便猜測她是一個文盲。以她的工作與階級而言,這或許並不足為奇。但因為她屬於那種正直,苦幹實幹與勤奮的德國女性類型,因而聆聽文學朗聽反而變成她生活中獨獨有了高潮迭起,苦樂哀愁的有意義的休閒。她對於古典文學中的情節入戲而敏感,所以時常落淚。這也顯示出在她未受過正式教育的心靈,仍嚮往著知識與情感。而剛剛好,只有一個未經世事,沒有城府的小男孩,才能讓她放下身段吸收這些文學精華。
然而,因為少年的身世背景與求學過程,H感受到強烈的隔閡。這尤其在她一直知道兩人的戀情終究不可能有結果,所以時常保持冷淡,但在少年一天生日中抱怨她不若他的同學般想為他慶祝時,H下定決心要離開他,結束這段感情。這個情節對我而言相當合理,因為所有的線索都指向H的實用主義生活精神,以及想抱持獨立的態度。當然,因為少年的抱怨也提醒了她兩人之間不只是年齡的差異,更有階級的差異。
少年發現H離去後,一人傷心地倒在她床上屏息著她的餘溫。從片頭中得知少年已經長大為一位事業有成但終日憂鬱的律師。可以知道這段短暫的戀情對於他人生的衝擊有多大。他無法向人解釋的過去,使他習慣於沉默獨居,而他那次被愕然拋棄的創傷,更使得他無法輕易地相信別人,或再一次全心全意地去愛。這些態度都在他與砲友以及已長大成人的女兒之間的談話中窺知一二。
但是,他的創傷並不只是由那次被拋棄的經歷造成。他的二次創傷,同樣的也是在無意間再度遇見H之後加深。
這次的相遇是單面向的。少年此時已經是一位法律學校的學生,由教授帶領至審判納粹的法庭上觀摩。他這才發現,H竟然是一位曾經迫害數百位猶太女性的集中營管理人。這個衝擊使他疑惑,不是因為他過去的愛人成了一位”惡魔”,而是因為他懷疑或許他從來沒有了解過她。然而,H在法庭上的供詞,表現出了她一貫的直來直往,甚至可以說是過度耿直。不像其他的被告,她直截了當地坦承自己的確參與納粹的工作。但是,她當初只是把它當成一份工作,而且,所有的決定,不論殘酷的或仁慈的,都是按照當時的實用考量下做出的。跟那些畏罪而試圖撒謊否認自己知道實情的其他被告相比,H的確成了一個過度誇張的Banality of evil的典範。但是,她的無奈與悔恨,卻在她過於誠實的自白中被遮掩起來。其他被告決定陷害H將一份重要的報告推卸給她,殊不知H是個文盲。而所有的人之中,只有少年是唯一了解她是文盲的人。他在掙扎之中,保持了沉默。也許有人以為,少年也認為H是不可饒恕的,因此沒有挺身而出。但是,H的罪嫌,並無法因為她並未寫下那份報告而免除;甚至,為了司法正義,H被其他人栽贓,而其他人則因此而獲得大大減刑等等,更有少年說出真相的動機。然而,少年卻選擇保持緘默。我認為原因有二。第一,他發現H當年沒有主動告知自己不識字,而且,在法庭上如此坦白,卻在被要求提供筆跡時退縮,表示H想要遮蓋自卑情結的羞恥心並維護自尊的慾望。因此,少年流下了眼淚,與H一起選擇了保持她的尊嚴。第二,少年可能還無法在這樣的情況下與H有更直接的接觸,如果他想昭告天下,這樣的接觸可能就無法避免。
無論如何,從監獄裡的生活中,可以感受到H仍然過著一種規矩而有紀律,樸實而實際的生活。甚至,她用她僅有的零錢存起來留給當年被她迫害的人,顯示她並不是毫無悔恨,而是在平庸中接受了自己是罪人,而且死人不能復生的事實。即使當年在集中營裡,她也讓那些囚犯朗讀給她聽。她一直沒有放棄追求知識與心靈的豐富,即便為了生存她能做的如此有限,而她未經審慎思考的實用主義則使她犯下了殘酷的罪行。
The Reader最感人的部分,乃在於男主角開始在H入獄後用錄音帶錄下朗讀滿坑滿谷的書籍的有聲書,寄給她,包括當年她們讀過的女士與小狗。因為這樣的連結,H知道她沒有被忘記。但除此之外,男主角仍然刻意保持距離,除了有聲書以外不曾親筆寫過任何書信。H在聆聽中,甚至開始自學閱讀,透過熟記書本內容而從監獄圖書館裡借來文本,一一筆對。她開始寫信時,相信不只是男主角,還有許多觀眾都大為驚嘆與感動。文盲彷彿是被消音,被剝奪了知識的權力。在她與這個秘密博鬥時,她卻破蛹而出,實現了她一直夢想的能力。然而,這也讓人不禁懷疑,H對自己罪行的冷漠,因為,開始學會寫字等於添上當年她被控訴撰寫報告的能力,使得她與她被判的罪行得以可能。她寧可學會寫字,不被揭穿文盲身分,就算坐牢也無所謂。
H沒有任何的親友,而男主角則變成了唯一一個能夠接她出獄的人。此時H已經六七十歲。一次出獄前一周的訪談中,她們再度相遇。她還是一直叫他kid,但是她也因為他刻意保持疏離而感到受傷。離開前,他甚至連一個擁抱都沒有留給她。當時,我看著Kate Winslet的眼神,我真的認為她接下來會自殺。一方面,可能是為了贖罪,她的房間始終保持原樣,沒有打算離開服刑的念頭。另外一方面,當她已經如此蒼老,無依無故,而唯一的故人卻無法打從心底原諒她過去對他的拋棄,但也已平安長大成人,她似乎也了無牽掛,且也毫無希望活下去。也許,她對於尊嚴的執著,仍大大地決定了她尋死的念頭。畢竟一個罪人如何能重新被社會接受,如果連一個與她最親近的人都無法接受她?活在監獄她可以因為身分的固定與服從紀律而保持尊嚴並獲得照顧,一但離開她的尊嚴變毫無保障。
果然,她選擇自殺。自殺時,還是用書籍堆積而成的階梯爬上房頂。
影片的最後,是男主角決定向女兒娓娓道來他與H的故事。為何在H死後他才開始打開心房呢?我想,或許是H的死使得他相當悔恨,後悔他這一生都沒有與他曾經如此深愛過的人真心溝通。H的死,雖然帶來一種悔恨,但也似乎向他透露了一些訊息:H對於曾為納粹工作的態度(在她的遺書中提及),H或許也自責自己當年對他的拋棄與他日後無法與人親近的影響。無論如何,這個事件至少在電影中(據說是小說所沒有的)帶給了男主角真正的蛻變。他決定要說出來,儘管是如此痛苦。或者,正是由於太過滄桑痛苦,無法再孤獨承受,他決定要說出來。反觀Hannah,她一直是孤單一人承受所有。承受自己的生活,承受不倫戀情,承受罪行,承受被栽贓的冤獄,承受秘密。影片最後給了這樣痛苦的秘密兩種出口,一種是傾吐,一種則是死亡。
這部電影震撼了我心中好一陣子,過了好久才有辦法寫下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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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March 2, 2009 by in 【Post-Film Posts】 and tagg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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