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sophobia 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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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自由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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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鎖定印尼Muslim-Christian relationship的歷史,有些心得。以前不了解殖民歷史與被殖民的穆斯林社會的心情,總是覺得「傳教士或主日學老師傳教可能會引起社會人心惶惶」的論述,感覺實在是很扯,但是懂得愈多以後,我才反省了自己受到基督教影響而有偏頗的對於宗教以及宗教自由的想法。現在因為對伊斯蘭的理解深了很多,又因為剛好在看一些史料,才發現過去很多自己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首先,基督教的確有一種宗教優越主義與擴張主義,傳教論述方式可能會很讓人感冒,諸如不信者下地獄等等,信耶穌才會永生,這可以說是對其他 宗教的冒犯,當然也是對無神論者或多神論者的冒犯。 相較之下,伊斯蘭沒有這種你不信我你就會下地獄的想法。事實上, 伊斯蘭帝國幾百年來都讓基督徒與猶太人某些區域自治,而且稱呼他 們為"經書之人"也就是說承認他們的聖經也意識到三個Abrahamic宗教之間的關連。換言之,雖然經書之人在Ottoman Empire可能是次等公民,但絕對不是信錯宗教者 ,因為就可蘭經而言,這只有神才能夠審判,而不屬於人的範疇。 伊斯蘭的帝國也不常以武力逼使百姓改宗,相反的,很多穆斯林貴族反對傳教,因為如此她們才可以保持她們自身的優越性如同階級標記 ,而且,可以顧及向經書之人索取額外的稅收等好處。西方有一種東方主義式的對伊斯蘭的想像,什麼聖戰士一手拿刀一手拿可蘭經逼人改宗。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穆斯林大軍都是左撇子,因為要舉高可蘭經是不可能會用左手的。

伊斯蘭的傳播不管是在東南亞或是北非等等,多為好幾世紀漫長的和平貿易導致或懷柔政策。西班牙的天主教王朝在十五十六世紀對穆斯林改盡殺絕的做法,並且向荷蘭屬地與義大利進行侵略等等,好對付正在興盛的新教改革運動,相反地則顯示出天主教 反宗教改革運動軍事性的一面。總之,伊斯蘭在西方的妖魔化與絕對 誤導的形象不僅是西方的無知,也是大眾媒體知識產銷的膚淺,最慘 的反而是一種建立在對歷史的無知與錯估之上的優越感。

第二點則是基督教與殖民主義之間的關係。當然兩者之間是很複雜的 ,沒有甚麼絕對的共同利益,兩者的衝突也常見,因為殖民者主要想要的是利益輸送,可是傳教者往往主要目的是要拯救靈魂。很多傳教士熱愛人民,變成當地人,為當地人的利益著想。傳教所引來的社會騷亂常常使殖民者望之怯步。不過,傳教士時常帶來一種優越的物質,包含醫藥,食 物,以及知識,教育等等,這與殖民主義想要「提升人民素質」進而可以廉價地使用當地勞工是共通的。

問題就在於,當傳教士有這些外來資源與金錢支助時,這對於貧窮的穆斯林而言是以一種非心靈的方式,利誘的方式在騙取信仰。在印尼,建國初期在很多都市可以看見殖民遺產/遺毒,即穆斯林與基督徒之間的貧富差距(山區的基督徒則是窮人,與平地的穆斯林商人階級形成對比)。於是,那些接受了宗教賄賂者便成了基督徒,擁有足夠的資產蓋新的教堂,明明一個城市只有兩三百個基督徒卻有超過五個教堂,而清真寺卻一直都沒有經費建立新場所,更不用說整修。

在伊斯蘭社群中公然地向穆斯林宣教,並有國際財源當靠山,難怪貧窮的穆斯林會覺得很受傷,而這是因為穆斯林有很強的社群感與社會正義的觀念,希望同信仰的人可以繁榮。基督教代表的是西方對當地殖民的統治者的宗教,是看不起當地人的優越分子自滿地指責當地人的無知的行為。這種委屈有時候在論述上會走向提及伊斯蘭信仰中對於叛教的嚴厲懲處,死刑。當然實際上,歷史上這種叛教處以死刑的想法從來沒有在印尼實行過,而且也沒有被廣泛地認同過。往往太強調這個叛教規定,卻忽略了,之所以會提到這個想法的脈絡本身,其實與要反抗跟西方的侵略,想要保有當地人的尊嚴等等,有很長遠的關係。

第三點,則是一個更深遠的差異。基本上在十七十八世紀西歐強國君王興起,籠絡中產階級打倒貴族與教會,政教分離之後,西方傳統就一直假定宗教只是個人信仰,屬於私領域而非公領域。這是因為君王不想要跟教會分享權力的後果,並不是因為基督教一直以來就只是關於內在化的心理現象。

這個理想實際上完全沒有實現。在美國,正因為政教分離而使得基督教教派雨後春筍 ,大覺醒運動與各種新興宗教運動履見不鮮。而這個分離只保障了教會免於政府的騷擾,卻無法免除教會對於政治的干預。在歐洲,那就更有趣了。一直到二十世紀後半葉,許多歐洲國家包括英國、荷蘭與北歐國家等,政府仍然主動維護教堂與教會,設立反褻瀆法(常常只有保護到基督教而已),不過大眾宗教文化卻一落千仗,因為西歐人已經不去傳統教會做禮拜了。

可是政教兩者之間徹底的分離到現在仍然不是一種全歐的現象。 最重要的是,宗教屬於私領域這個意識形態的最大影響是對於宗教的定義。也就是將宗教等同於個人與神之間的私有關係。這種個人主義式的 幻想,與將宗教視為是社群與社會的認同,有著天壤之別。 所以,當傳教士想要拯救個別的靈魂而向穆斯林傳教時,他們所激起的憤慨不單單是一個私領域的問題,而是一個穆斯林社群被挑戰的問題。基督徒所預設的宗教自由,是建立在個人主義與特定宗教定義之下的產物。相反地,穆斯林感覺到受到冒犯,則是因為她們擁有著迥異的宗教與社會關係的定義。 同樣地,當宗教被預設為是「內在」的心理現象時,你在身體「外在」行為大方地表現你的宗教信仰,比如戴頭巾等,就變成了全民公敵。

對宗教間的衝突更全面公平地看待,並不表示要認同任何燒教堂或是燒可蘭經與破壞清真寺公物(美國在9/11之後大量出現的hate crime)之類的舉動。 重要的是,我們要知道這些衝突並不是只是伊斯蘭信仰自己的問題,而是更深遠的西方與非西方世界間複雜的殖民歷史下不同所培育出各種在每個社會都在競爭的不同人觀、社會觀與世界觀的問題。認為伊斯蘭敵視基督徒傳教,所以伊斯蘭缺乏容忍精神這種想法只是片面地站在基督教為中心的觀點來看世界。基督教的傳教方式以及宗教思想的預設有更多比伊斯蘭不容忍的內涵,包括不承認其他宗教以及詛咒他人下地獄等,也包括世俗主義興起後認為自己向別人的信徒傳教是「宗教自由」的表現,而不是破壞他人社群和諧的侵略性行為。畢竟,並不是所有人對於「宗教自由」的定義都一樣,這也導致了許多傳教士對於到底怎麼傳教有不同的看法。

One comment on “宗教自由的政治

  1. Chih-Ting
    March 19, 2009

    推薦並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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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March 14, 2009 by in 【Voices of Muslims】 and tagg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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