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sophobia 潔癖

Nastiness Diagnosis. Anthropology. Religion. Gender. Justice. A Personal Notepad For the General Public.

the Sympathic origins of terrorism

If you saw your family members, your loved ones, your neighbors, your friends, your fellows killed, arrested, your home bombed, and your country destroyed, and your religion slandered.

You don’t have a strong-enough army.

You don’t have the control over the most powerful media, who always portray the attack on your homeland as “justice” and treat your community as ignorant and backward

You can never fight back.

Unless. You develop other strategies.

 

The following is a story of an insurance dealer who originally supported the FTA, but after seeing how the riot police beat harmless people on 3/24 with his bare eyes in a close distance, he changed his mind. Ever since that day, he started to support any protest against the regime. He said, “This time, I did not intervene in the state’s violence. But it won’t be like this next time. Next time, it would be different.”

Revolution. Terrorism. You name it. Are the revolutionary heroes but successful terrorist-masterminds?

The victorious party can always re-write history, but resistance will always come back.

湯舒雯
保險員先生,穿著西裝繫著領帶,人高馬大坐在一方小小厚紙板上,看起來有點侷促。但又彷彿帶著某種已經習慣了這份侷促的自在。他和兩個朋友一起來,朋友是一對情侶。所以這可能解釋了為什麼他現在一個人坐在那。

那是政院行動的隔晚,再隔晚。濟南路上人多了一些回來。保險員先生說他和同事上週每天,下班都來。「一開始只是湊熱鬧,」他聳聳肩,「只是想,不能讓張慶忠那樣搞還沒事。」結果,一路坐到了學生攻入行政院那晚。

「你相信嗎?我其實是支持服貿的。」但這個人來得比我還勤。我笑了。保險員先生也笑了:「對。但我每天都來。……我覺得,就算支持事情本身好了;一旦程序錯了,那麼那件事情本身,一定就有錯了的地方。」保險員先生說:「那我寧可一切重來。」

身旁坐有唸法律的朋友,小聲嗯說,毒樹毒果論。我想保險員先生並不知道,自己剛剛憑藉了某種常民的本能、某種「我覺得」,便扼要地闡釋了某個法學概念。但 他沒有停頓,彷彿有一口氣想說到底:「可是我沒有想到,會就這樣看見另一件徹頭徹尾、大錯特錯的事;」他抱著頭,苦笑起來:「那天晚上的事。」

保險員先生那天晚上和朋友坐到了六七點,聽說有人往行政院聚集,他們就跟了過去。「說真的,我根本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蓋你,但行政院簡直大門洞 開。跟著學生們,被推擠了一下,就衝進去了!」保險員先生看起來真的很無辜。他說,因為真的莫名其妙,所以他和朋友決定找了一個制高點看熱鬧。下方看起來 盡是和他們一樣,臉色在驚、疑、喜間徘徊不定,又掩飾不住身體亢奮的學生們,在一波波零星地騷動中,有大聲公的、沒大聲公的,紛紛地呼著口號,或彼此安 撫,此起彼落地,然後慢慢,緩緩,靜坐一片下來。

「如果那時你問我,支持衝行政院嗎?說真的,我不支持。」我忍不住又笑了。我說,你根本只是愛湊熱鬧吧,保險員先生。他也笑了,說,沒辦法,我賣保險的嘛。

什麼東西啦。

他說,那你現在問我。現在問。問我支不支持那天晚上的行動。

我說我不要。

因為他好像哭了。

保險員先生和他的朋友,那天晚上在行政院前門,佔到了一個絕佳的制高位置。如果他們曾料想到,會看見後來發生的事,他們會離開那裡。能帶走多少學生,就先帶走多少。

如果他們知道,會那麼清楚地看見那麼多人挨打,受傷,他們會記得掏出手機,錄影,拍照。而不只是跟著所有那天在那排高處無能為力的人,向著被集中包圍的方向,瘋狂罵出所有知道的髒話。

如果他們知道,遠遠那座水車原來不是擺著好看。它會忽然噴發,像暴雨,下在他們的下方。雨幕中傳出那麼多尖叫,那麼多雙互扣的手,瞬間被迸散,還努力回來。很多人喊,捍衛民主。更多人喊,有人受傷了。

下方暴雨。他和朋友身體是乾的,口是乾的。一起目睹了這一切的高處的人們,不知什麼時候,都停止了叫罵,都沒有了聲音。

聽見下面有人在喊,有沒有醫生,還有沒有醫生,拜託去後門,拜託去後門。

我們一起看著濟南路上遠遠的大螢幕。有人在演講,但太遠了,只聽到嗡嗡聲響。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那個凌晨。濟南路、中山南路、北平東路、忠孝東路、鎮江街……小光和黃崇陪我穿梭。小光借了我外套,我還是發抖。沿路我失能一般、時不時 重複忍不住在問。彷彿在問朋友,其實現在想起來都是自問。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明白。我不懂啊。我說我怎麼想都不明白。沒有必要這樣。真的沒有必要這樣。 以為怎麼樣都不至於的,我的判斷卻錯誤了。為什麼。我不明白。夢魘一樣回籠。

我沒有告訴保險員先生,也有人和那天站在高處的他一樣。那是一個始終在外圍穿梭的人。身體看起來乾乾淨淨,一點傷口都沒有。

保險員先生說,如果你現在問我。你問我支不支持那天晚上的行動,我會說:除非有人為這件事負責;從今以後,我支持所有反對這個政府的行動。

「下一次,就不一樣了,」保險員先生注視著遠遠的大螢幕,我知道他在跟我說話:「下一次,我絕不要再眼睜睜看著離我那麼近的人被痛打。」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地上的厚紙板:「我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有機會,那樣痛打離我那麼近的任何人。」

他說:下一次,在高處看到有人這樣被打,他會爬下去。有人這樣打他,他就打回去。他說,下一次,就不一樣了。「至少,我不一樣了。」

我想起他剛剛說「一開始只是湊熱鬧」的表情。忽然有很多,很多的不忍心。我想告訴他我不同意,我想跟他說這是最笨的方法。我想跟他說還有很多辦法。我想撿回自己一開始的表情或許笑笑說,保險員先生你買很多保險齁。可是我口好乾,我那麼乾乾淨淨。我無話可說。

保險員先生說:「這個政府可能還不知道,下一次,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可是沒關係,我自己知道就好。」

保險員先生對我說,我們自己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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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April 10, 2014 by in 雜Var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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