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sophobia 潔癖

Nastiness Diagnosis. Anthropology. Religion. Gender. Justice. A Personal Notepad For the General Public.

我為什麼反課綱

我知道我很無俚頭,我的邏輯可能表面上有時候很跳痛,但我的頭腦其實線路是很蜿蜒綿長的,像腸子,不能總是攤平開來。而且攤開得不好,可能會肝腸寸 斷。這是為什麼我適合寫學術長文,因為長文才讓我有空間把我想講的東西講清楚,界定對話的對象,學術可以讓我引用很多可以支持我想法的作品。讓我寫短文, 不能引用,不能好好解釋,別人看不懂也罷,壞則覺得我沒憑沒據胡言亂語。所以,有時候我還是習慣躲在我自己的部落格筆記本上。那裡沒人會管我的自言自語。

但有些事情,真的想起來會傷心,但不說也傷心。

為什麼我這麼反課綱?這個新的課綱,讓我想起過去太多事情,自己怎麼從被洗腦中反洗腦而成為一個新人。我是那種喜歡背課本的孩子,我自己知道我的平庸。我 的獨立思考大部份是依賴大量課外讀物尤其是世界文學與大不列顛與大美百科全書而來的(以前沒有維基百科,只有二十冊厚厚的發黃書頁)。我今天做的很多事 情,都是在自我去殖民化。我拒絕所有的帝國。我厭惡所有的戰爭。

但國中時的我是完全相信歷史課本的。歷史課本將日本人南京大屠殺描繪成喪盡天良不是人類,卻將美國在廣島與長崎丟下原子彈描繪成救世主降臨,把全世界從 「世界大戰」中解救出來。課本幾乎是以一種慶功宴的口吻,將原子彈描繪成是一種「勝利」。這其中也包含了對核武的一種崇拜。我對這些可怕的戰罪完全視而不 見,沈浸在「美國是世界的救世主」的喜悅、「壞蛋日本人終於得到懲罰」的毀滅性勝利之中。

我國中時的歷史課本也把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形容為恐怖大壞蛋,把「四次以阿戰爭」的成敗輸贏描繪成是以色列超級優秀的孤軍奮戰下獲得的正義勝利,邪惡好戰的 阿拉伯國家終於束手就擒。我印象好深刻,因為我被那種情緒感染到,我下課後還很興奮地跟阿嬤用台語試圖講這段故事。阿嬤不會讀「國語」,但是阿嬤那麼愛聖 經,阿嬤一定很喜歡「以色列百戰百勝,都是耶和華庇護」的故事吧?我把以色列多厲害,講得天花亂墜,儘管小時台語沒有現在的溜。

我小時根本不懂,國立編譯館給我的這套史觀,其實就是「打贏的國沒有罪,只有打輸的國才有罪」,但卻被包裝成「正義終究會戰勝邪惡」,於是真正的邏輯就變 成「打贏的才是正義,打輸的就是邪惡」。而且我們之所以能這樣想,也是因為剛好我們莫名其妙的從戰敗國變成了戰勝國。納粹的罪惡也是全世界習慣朗朗上口的 東西,不用驚訝「平庸的邪惡」論點會引來那麼多非議。因為解決了日本神風特攻隊與德國納粹,世界和平了。

有不小心讀過敝人拙作「看不見的恐怖攻擊」巷口文的朋友,應該知道我對以色列的譴責,憤怒到了什麼程度。很多人甚至誤以為我是穆斯林。其實我無意中一直在 跟年少時的我對話。我在懺悔、道歉。我連在博一時,當時還沒開始研究伊斯蘭,就在課堂上說了很多對伊斯蘭充滿偏見的話,而且是用學術口氣說出來的。我以為 自己很正義,很對,其實我不過就是那個爛教育教出來的死小孩。當時台灣沒有任何從穆斯林觀點出發的新聞或史觀,甚至連基本知識都沒有,我不怪自己。但是現 在我已經知道地比過去多這麼多,為什麼我沒有辦法讓現在的孩子、青少年、大人們,也知道呢?

有時候我很恨我自己,並不是我把自己想得很偉大要說什麼來改變世界,而是我認為有讓世界更和平的思考模式與溝通方式,但是我卻傳達不出去成千百萬人那裡去,而且讓他們認同。

如果真的有一個稻草人在那裡讓我打的話,那個稻草人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平庸的人,不會主動批判思考,只會被動接收教育的那種學生。我所有不是那樣的表現,都是努力學來的。

七十年前的8月6日,廣島被丟下了原子彈,9日,換長崎。估計約有二十萬到三十萬多人是直接死亡。我哀悼這個,並不是因為我是皇民,更不可能是因為我被民 進黨洗腦。我哀悼,不只是因為核武的變態,而是人性的泯滅竟然可以成就將瞬間毀滅幾十萬人的攻擊說成是空前的勝利這種荒唐的論述,而且得意洋洋、完全合 法,由國家編譯館印製。而我哀悼我過去接受了這種可怕的教育洗腦。

我哀悼,因為戰罪是全人類都要承擔的,不是只有打輸的人才要承擔。我哀悼,因為我曾經聽過有人說,「螢火蟲之墓有啥好哭?原子彈有啥好哀悼?戰爭是日本人 挑起的誒!」這種忘記了軍國底下的人民也跟我們一樣是受害者,這種敵我分明、只看他是敵國友國身份,而不看我們同為人類的心態。這種心態不正好就是軍國主 義養出來的嗎?在控訴日本軍國主義時,請想想,難道戰勝國,就沒有軍國主義嗎?軍國主義,難道不是假借愛國之名將人變成殺人工具,妖魔化他者以方便屠殺所 持的正當性嗎?

面對原子彈七十年紀念日,只能罵別人是皇民,那才是真的軍國主義。

承諾我們,不要再給孩子們接受這種教育了。

Part 2

我高中時候歷史都考很高分,因為我特愛死背,中國史背得滾瓜爛熟,國學常識超高分,寫詩寫小說都得校內文學獎,為何我沒有被洗腦呢?ㄟ,等等,我根 本就有被洗腦啊。小時候我認爲我是龍的傳人,聽到國旗歌會流眼淚,一直洗啊洗,洗到我讀了很多課外讀物才發現這好多異形已經入侵我的頭腦。

大學與研究所博班時期,我在台大與波士頓大學修過的課不是只有人類學與社會學,我也修過地質生物學與敘述性物理,成績都很高分。但是當我讀越多日新月異不 斷進步的科學新知,就越覺得當年自己接觸的中學教科書(不管是自然科還是社會科)真的是爛的無藥可救,根本過期三十年前的臭酸罐頭。我現在是「大人」了, 你告訴我,我當年吃的過期三十年的罐頭,為什麼現在都過期六十年了,你還在餵給現在的學生吃?

我經歷過「我國高中教科書水準超低,如同過期三十年的臭酸罐頭」這慘痛的經歷,必須要undo這些鬼想法、催吐、洗腎,大量地從頭開始自己摸縮學習、閱讀各國英文期刊文獻與書籍,才能獲得更正確的世界知識。我請問你,這慘痛經歷是當前高中教育「不需要進步」的理由嗎?

只因為「我們都是吃過期罐頭長大的,所以你們再吃也沒差,差別只在於當初是過期三十年,現在過期六十年了」?????

承諾我們,不要再給孩子們接受這種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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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August 7, 2015 by in 【Essence of Cosmos】 and tagg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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